Thursday, October 15, 2026

我的家人 (1)

二姐,大哥, 二哥及三姐 (儿童版)


那年,我爸去世之后,我妈决定把家里经营了大约二十年的杂货店结业了。

家人还在我爸去世的悲慟之中时,另一种压力却已经压在家里大人们的心头。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家里的少年要到哪里去讨生活,而还在读书的弟妹,也就是三姐和我,又该怎样继续我们的学业。

当年,我二哥十七岁。二哥有着乡下孩子的多数特质;朴素,腼腆,喜欢听歌,有两三群特别要好的朋友,露营的一群,游水的一群,日子过得缓慢而自在。我小时候总爱粘着二哥玩,多半是尾随着他和朋友到离家里挺远的一个小港游泳嬉戏。  

在七十年代,对许多在乡下的家庭来说,刚毕业的年轻人要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是个沉重的课题。我妈就这件事和我舅舅讨论了几次,后来就安排了二哥投靠舅母在新加坡的亲属,在一家餐馆里当学徒。我还记得我妈当面告诉二哥这个决定时的场景。 当时二哥对大人们的这个安排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我是后来听我妈说二哥同意了。   

就这样,考完 MCE不久,二哥就到新加坡工作去了。

不久之后,我妈,我三姐和我也搬离了咱老家。 身处异乡,年少的我也没有和二哥有什么深度联系。仍然记得的,是二哥曾寄了一张他在新加坡裕廊飞禽公园入口处的相片回来。

三年之后的农历新年来临之前,我妈,三姐和我已搬回老家住了。那年,二哥过年回来的时候,穿着一双 Adidas 的 Kareem Abdul Jabbar。这款鞋白底蓝条的,是那时青少年人最时髦的搭配。二哥穿着那双鞋,配上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 t-shirt,样子朝气满满的。

Adidas 的 Kareem Abdul Jabbar. 2024 年又重回生产

二哥的农历新年假期完毕,回新加坡工作之前问我喜不喜欢这双鞋,我说非常喜欢。 他说, 你看看你穿得下不,合适的话,那我就留下给你穿啦。我当下试了试,那鞋子就刚好合脚。我向二哥谢了谢,满心欢喜的收下了那双鞋。

年少的我对鞋子总有一种难以忘怀的情怀;我搬离老家在异地读书的那段日子里,打了两年的篮球。在十多个一起打篮球的朋友当中,我和阿友 -- 一个手臂伸展特别长的球友(所以被取了“长妖”的外号 😄)是仅有的两个没穿球鞋打球的人。那时我曾多次和我妈说我想买一双“回力”篮球鞋,却从未得到我妈的同意。即使脚板磨出了厚厚的茧,我对篮球依然热爱。 


“回力”篮球鞋。 1978/79 年的售价是 RM13 左右。 那时传统的“霸打”青底白面校鞋售价大约是 RM8

二哥的这双鞋被留下之后,我就乘着学校的补课天,穿出去炫耀一番。 在我一起玩的朋友间,家境比较好的都在穿着 Adidas 鞋; QQ穿着的是 Wimbledon, ZX和 KF穿着 Rom。这群同学谈起这些鞋子的各种款式的时候,我也能凑上去聊几句,只是他们说的许多款式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我脚下穿的那双。

Adidas 的 Wimbledon,已停产。 这款式不耐穿; QQ 的那双没穿多久,鞋底就已碎裂


Adidas 的  Rom (已停产)


可惜的是,正值少年发育期的我,没穿多久脚板又长大了,渐渐的那双鞋子也不再合适。我把鞋带绑的很松很松的,忍着不适,勉强又穿了一段日子。再后来,终于还是完全穿不下了。那双鞋子被我搁在一边时,鞋底的花纹还厚着,今天想起来,心里还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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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的农历新年,二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架 SONY WALKMAN 回来。 他到家放下行李,把年货交给我妈,且和她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拿给三姐和我看,并教我们怎么用。 过后,二哥就把耳机交给我们两个轮流听 WALKMAN。

几个月之后,二哥有事回老家。这一次在回新加坡之前,告诉我们,他把这架 WALKMAN 留在老家给我们用。

从那时候起,这架 WALKMAN 就留在了我们身边,陪着我度过了好一段日子,直到它彻底退役。我常常小心翼翼的把 WALKMAN挂在裤头,戴着耳机,踏着脚车,迎着风,到处溜达。二哥留下的卡式录音带只有两盒,一盒是许冠杰的《浪子心声》,另一盒是 Bee Gees 的专辑。尽管来来去去只有这两盒,我却怎么也听不厌。

再后来,因为频繁换电池的开销,我们听得也渐渐少了。再到后来,机子出了故障,维修费用又成了问题,最终它还是被我们默默地搁置在一旁。

SONY WALKMAN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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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在过着这些日子的时候,二哥也在餐馆里默默的学着手艺。

二哥在新加坡待了四五年之后,就离开新加坡,到 Petaling Jaya 开了一家大炒档口。 开始的时候是和亲戚一起合作,后来他自己在士布爹开了一家。只是,生意并不算顺利。

很多年以后,在几次谈话里,二哥都曾经提起过他在吉隆坡尝试创业的那段日子。他说,那是他工作这么久以来,生活过得最艰苦的一段时间。

二哥刚到吉隆坡时, 买了一辆二手的 SUZUKI kapchai 代步。 不久后,他卖了残旧的 SUZUKI,换了一辆新的 HONDA Fame。在吉隆坡拼搏了两年余,二哥就重回新加坡工作。 临走前,他没有把那辆 Fame 卖掉,而是把它骑回老家,留给了我。

我那时骑着的是我姨丈过给我的老 YAMAHA kapchai. 交给我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的车龄。 有了二哥这辆 Fame, 我当然非常开心。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得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忽然有了一辆新的 HONDA Fame,那种开心很实在。

那辆 Fame 后来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从我还在老家,到后来去吉隆坡念书,再到出来工作,一共陪了我九年。直到工作了五年, 换工作时, 我才把它卖掉,换了一辆二手的 PROTON Saga。



HONDA Fame, discontinued around mid 1990-ties
(Image from 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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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起来,那时候二哥就这样把买来的东西,用过一阵子或者迁移之前,便把它们留下来给我(们)。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到了外面的世界生活以后,看见我们留在老家的物质匮乏,想替我们填补些什么。沿着我们惯有的说话方式,我知道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很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这些旧事,才慢慢意识到,它们可能比当年的一句“你拿去用先”,还要多了一些物质之外的东西。

2005年我从公司离职,自己出来创业。刚开始的那两年生意并不算顺利,却因为如此,让我有了一些时间,跟着二哥去了好几个地方钓鱼。

想起来还真去过不少地方:和他去过 Rompin 钓旗鱼,去四百多公里外的 Pulau Kapas 钓鱿鱼,Pulau Jarak, 然后也去过 Pulau Ketam 的海上宿舍住宿和咸水鱼塘,虽然那两次好像是一起喝啤酒吃花生聊天多过钓鱼😄。

在这几次钓游里,二哥最喜欢的应该还是 Rompin 那次。他在那趟出海起了一条四十多公斤的旗鱼,朋友幼明在船上为他拍了一张极帅的相片。二哥回到新加坡后,把那张相片设为了他电脑的 screen saver,  一放就是好多年。

2004那年我妈,二姐,二哥以及我一家去了北京。 游长城时,因为石阶高差的关系,二哥把我妈半推半扶的,爬上了八达岭长城,我妈爬了上去哈哈的笑,可开心了。 那趟绝对是我人生里最有意义的一次旅行。我妈去世之后,2012年我们去了巴厘岛,2013年去了上海和杭州,2017年末又一起去了澳门和香港。

有了年纪之后,我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这些与二哥相关的往事;农历新年时大哥和二哥赶回来过年的匆忙来去,家里的聚餐准备,每年相聚一次时谈的生活趣事,一起旅行的回忆,许多许多。

人这一辈子,总是在年轻时为了谋生和工作, 慢慢学会了刚强与圆滑,却又在终于卸下养家的担子后,重新拾起最初的那份柔软与纯粹——就像我们当年刚刚走出老家时,那般朴实无华的样子。

October 2026

Wednesday, May 13, 2026

职场人物 (2)

 

Closest Photo of Mr Bernard (AI generated) 


每一次想到 Mr. Bernard, 我总会为自己从未留着任何与他的合照而感到惋惜。

1995 年6月的一天,在面试过程的后半段,我被通知最后一个面试是和部门总经理见面谈一谈。

我记得那场面试安排在下午。那天是大热天,难得打上领带的我,热乎乎的被秘书带进部门总经理的办公室。门一打开,便看见一位身高一米八多的中年稀发白人,笑容可掬的站起身,招呼我进去坐下。

那场景我到今天还记得;室内的阳光源在右边,浅灰色的直垂窗帘微开着,在不算大的房间里,右边摆了一个圆形会议桌和三两张椅子。 这位部门总经理戴着深色框眼镜,整齐的白色长袖配着浅蓝领带,自信热诚的招呼我进去坐。

过后这位部门总经理叫了其他两位制造工业市场的同僚一起参与,面试才正式开始。双方进行了交流,了解了彼此的需求后,面试便结束了。让我意外的是,在其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之后,部门总经理却留住我,很诚恳的问我在两天之后有没有时间和他吃个晚餐。

我就这样认识了 Mr. Bernard, 我的部门总经理,那年我三十岁。

Mr. Bernard 是德国人,他说他生肖是龙, 这样算来, 认识他的那年,他五十五岁。用着不算流利的英文,我们在那次约好的晚餐会面里谈了很久,话题多半围绕着各自的工作经验,以及彼此家庭的大致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记得那天我点了一份羊扒,大概是这一生我吃过的无数肉扒里最韧的那块)

Mr. Bernard 的工程背景是通讯系统领域,他说他在沙地阿拉伯办了几项主要项目, 在 Jeddah呆了八年。项目结束之后,他和总部的管理层表示,在临近退休、所剩不多的工作年份里,希望能到一个相对低压的环境继续工作。 于是就被派到马来西亚担任这份职位。 Mr. Bernard 没有孩子,夫妇俩都热爱海边的生活。  他说他在西班牙的海边有一间小别墅,在德国常驻的时候,只要有空,他俩就会在周末从位于 Ulm 的家开车出发,前往西班牙度假。他告诉我说,路程漫长,他驾车驾累了,就换太太来驾 -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路程至少得驾十三个小时。

谈话间, Mr. Bernard 说他有一个哥哥,却在二战中战亡了。我仍然记得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 神情言语中有不齿希特勒在二战中所导致的无数杀戮。我在后来的十年里在众多德国同事里也有和几位成为朋友。在与他们熟悉之后,闲谈时谈到近几十年来德国人面对世界对其二战责任的指责时所表现出的态度,多数上以忏悔为主,并认为德国在战后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和赔偿。这样的反应在不同阶层中相当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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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年八月中旬,我在新环境里走马上任。开始的两个星期间歇的被人事部带到其它部门认识新同事,不然就光坐在办公室里阅读公司的系统和产品的解说传单。 过后就被派到新加坡的亚太区总部进行了三个月的训练。十二月初训练完毕,从新加坡回来之后,我已经清楚我被聘请的主要责任;是要跟进两场在国内 Greenfield 项目。 可是因为种种地方和政府当局的执照和条例申请,这项目的进展非常的缓慢。 我决定做一个市场勘察,寻找其它商机。 我联络了当时国内当前和未被公司接触过的顾客,开始逐个拜访以及进行项目勘察。一番奔波之后,在四个星期内,我拜访了马来西亚半岛和东马的绝多数顾客。

那四个星期的市场勘察给我的结论是,以公司当时的价位和体形,我们是无法在这个市场以可持续的利润,运行我这个营业务部门。换句话说,凭数字和当时的市场环境来看,我在负责的 Business Unit 的 business feasibility 并不高。

这之后,我和 Mr. Bernard 约了时间,向他报告这番观察。在会谈里,我说这个特定市场尽所可能的销售收益也不可能足够支付我们的运营成本, 唯一的收入可能性只有那两个项目,可是没有人知道那项目几时会明朗化,而且就算我们进入项目的投标流程,那之后将会是另一场和竞争对手的博弈。我说我很喜欢这家公司和工作环境,不过若是情况不容许的话,我可以离开并寻找其它工作。

Mr. Bernard 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别离开,别担心,我来找工作给你“。

当时市场里的主要项目是Kuala Lumpur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基础设施和各类服务的标项。市场里每个星期都流传着这家黑马竞标者拿下这场标或那家被看好的竞标者输了另外一场标,到处传说着变换莫测的各类标项进展。

1996 年初,德国总公司在其中的空中交通管理标项拿下了两个标案。 因为  Project Schedule 的紧迫,就忙着在马来西亚找驻场项目经理。这空中交通管理的全球业务总监和 Mr. Bernard 在沙地工作时是认识的,就联络上 Mr. Bernard, 问他是否能够推荐或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

Mr. Bernard 把这个职位空缺告诉我,并问我是否有兴趣在负责项目销售的同时,兼任驻场项目经理的职责。当时年轻无所畏惧的我没有多加考虑便答应了。大约一个星期之后,我便飞往慕尼黑,与全球业务总监会面细谈工作详情。

驻场项目经理的工作逐渐忙碌之后,不久我太太就报来怀孕的喜讯。怀孕初期,太太的频繁害喜状况导致我无法像以往一样在办公室加班。 我找了一天和 Mr. Bernard 表达这消息,并解释说,假如日常办公室里不是有特别事务的话,我会直接到项目场地去。  Mr. Bernard 恭喜我一番之后,提议说怎么不找个家庭女佣来帮忙家务。我尴尬的说,我的月薪在扣掉家里种种贷款供期和费用之后,剩余的钱并不足够让我这么做。他一如往常的低头聆听,然后表示会尝试为我安排一些调整。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公司的人事部联络上我,和我说有事叫我到人事部走一趟。 我赴约到人事部会见那儿的总经理。 人事部总经理 Miss Chia,个子娇小,说话总是温和从容的,和我是不同科系的校友。  我们寒暄了一会儿之后,她递了一个信封给我说 “在这个月份加薪在咱们公司里是没有先例的事,不过你的老板坚持要这么做,恭喜你!my best wishes to you! “。

今天我依然记得当时离开人事部时的兴奋,真的是太高兴了。我回到座位,飞快的开启了信封,大约知道了内容就把信封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过后我在大约半个小时的回家路上,一路都在开心着。 回到家一进门就急不及待的和太太和我妈分享这个好消息,不久后我们如计划般的聘请了一个女佣帮忙家务,并在11月末顺利的迎来女儿的出生。

那时在为数不多的机场项目投标里, Mr. Bernard 也有他负责的项目。不过这标项却不幸的败了下来。他收到败标的消息后,气馁失望,邀我和其他同事到公司楼上的餐馆喝几杯啤酒解气消怨。 那天他也没有喝太多,发了满肚子的牢骚就离开了。

1997年初,德国总公司里的工业服务部门决定在我们这个市场扩充。 从德国调来了三位年轻的部门经理后,在短短的三到四个月里聘请了七位年轻的本地销售经理来拼业绩。在 Mr. Bernard 以这大规模聘请表示关注之后,这群年轻的部门经理满怀的不满,向德国总部反映这件事。 这件事导致他与德国全球部门的管理层出现了意见分歧,之后引发了德国工业服务部门最高管理层对他的不满。

1998 年我到新加坡的亚太区总部和 Business Unit 总经理 (肖特) 开会谈年份项目进展时, 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进驻新加坡加入他,并负责亚太区的一个新的 Business Unit.  我当时表示我肯定有兴趣,不过我得回家和家人谈一谈才能回复。 肖特说,要走公司流程的话,我必须在马来西亚的公司辞职, 然后以新人身份加入在新加坡的亚太区总部。 那趟在回来马来西亚的飞机里,我就开始思考要怎么和 Mr. Bernard 说我要辞职这件事。当时我三十出头,能离开马来西亚到亚太区总部负责一块新的业务,这当然是事业的跃进, 我心里对这份工作绝对是期盼的。纠结的环节在于我必须过得了我自己这关,在事先不禀报公司的情况之下,在最后关头向公司提出辞职, 然后到新加坡报到。回来马来西亚和家人谈了之后, 很快就到我必须和肖特表态的日期。就在那几天, 不知道 Mr. Bernard 怎么知道了这件事, 说要和我谈一谈。 他首先问我在公司工作是否还满意, 然后进入正题, 说他有听闻有关我要内部跳槽到新加坡的消息,问我是否有这样的事。 我在当时发觉,任我演习了多少次,我无法在他面前说瞎话,当下就脖子发热的承认了这个消息。 在他一番游说和意见交换之后,我答应了 Mr. Bernard 会留在马来西亚。

隔天,我在电话里和肖特告知我的决定。 肖特用不悦的语气问我,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用一个借口把 Mr. Bernard 搪塞过去,然后到工作准证办妥才来呈上辞职信。我记得我当时和肖特说, 我无法在 Mr. Bernard 面前说骗话,并对我在这件事的变卦和他说非常抱歉。

在大型企业里, 各内部的更改或移动,绝大多数时候是无法猜测的;一年后, 在 1999 年中的 major 重组里,  公司里这个制造工业工程部的部门被解散了。 这之后,肖特去了工业自动控制系统部门, 而在亚太区总部的同事也各自在公司其它部门找到工作或离开了公司。

今天想起来,当时没去新加坡工作这件事,我也说不上来是遗憾或者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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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尾,Mr. Bernard 从德国总部出差回来后,第一时间召集了部门里的几位核心同事开会。那天会议室里的气氛和平时的 Business Progress Meeting 有些不同,没了平时的紧凑,更多的是缓慢和凝重。在会议上,他告诉大家自己在马来西亚的聘请合约将会在 1999 年初提前结束。德国总部将不会再为他续约,而这也意味着,他将在完成手上的工作交接后,正式结束多年的职业生涯,进入退休生活。

对于办公室里几位和他较熟络的同事来说,这个消息虽然突然,却并不完全意外。大家心里都明白,德国总部提早解约,多多少少和之前 Kuala Lumpur International Airport 工程项目的败标,以及内部的工业服务部门累积已久的一些摩擦与角力不无关系。 这些事情没人在会议里说破,大家都选择心照不宣。

在 Mr. Bernard 即将离开前,我一直想准备一份有纪念意义的礼物给他。几番考量之后,我买了一把 Victorinox的精美瑞士小刀,再拿到 SEA Park 一间礼品雕刻店,在刀柄上刻下了他的名字,把它作为一份 Farewell and Thank You Gift 送给他。

后来看他和秘书说起这份礼物时,那脸上流露的喜悦我到今天依然记得。

不久之后,我们受邀到 Mr. Bernard 家中参加他的 farewell dinner。那天我带了我太太和女儿一起出席。忙着招待的Mr. Bernard 在席间笑着告诉大家,合约结束后,他会先回德国一趟,处理一些个人事务,等一切安顿好之后,再回来马来西亚和大家联络再安排聚一聚。

可从那时之后,我们就没联络到他了。

算起来,他在临60岁就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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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淡出生意圈之后常常有和 Mr. Bernard 联络上的念头。 以我认识的 Mr. Bernard 来说,他不是那种会注册脸书或任何社交媒体户口的人。  说归说,我还是尝试了几次。 岁月如梭,假如他还健在的话,今年应该是八十六岁了。我常为自己要见他的这个念头找一个落脚处。 几番分析之后,想来我只是想和他说声 “谢谢”;谢谢他在我年轻的时候给予过我的信任、提携和肯定。

看来,这份感激,只能永远铭记于心了。

May 2026

Wednesday, February 4, 2026

养狗和关系

 朋友的金毛猎犬

因为这一年以来他在聊天群里的沉默, 于是我通过电话约了这位旧同事,到他家坐坐。

在朋友家侧厅深谈间, 他透露了他身体的状况。我们也谈了很多其他朋友的近况。 在发觉到他家角落躺着一只金毛猎犬后,我就问起他怎么会领养了一只金猎。

在这个城市工作,结婚,和有了小孩之后,我曾经想过要养一只狗,我说。  因为我想给我女儿有只宠物,让她可以从饲养照顾的过程中学习建立关系。  在她在忙了一天的上课,补习和课外活动,回到家时,有一只有知觉感性的生物在很自然的欢迎她回来,我想那将是让人欢愉又温暖的。

我想我从幼年到少年有养小狗的过程或多或少有影响到今天的关系价值观。 狗在和主人有熟悉的关系之后,会很明显的信任主人,这信任的表现会让主人感到温暖。 我认为那会在主人心中建立一个比较完整的关系价值观,以及对关系的信任。

朋友认同这种看法。 他说他养小狗的另外一个用意是, 他要他女儿参与从幼狗慢慢长大,在看它们衰老,然后死亡的过程里,目睹和体会生命的开始和结束。 进而接受生老病死过程,从这个了解去正视她自己和她身边的人。他说,她女儿必须单独照顾它,注意适合它的狗粮,带它去看兽医,等等。

而我女儿如今也成年,在工作了。 到最后我并没有在这座城市养了这只狗; 我童年里和狗相处的经验里,我想我明白狗;它们喜欢什么,它们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它们需要怎样的一个环境,等等。这些环境需求,有很多是一个在城市生活的主人无法供给的。

-        -  April 2025